奥赖恩不由得想起他们结婚的时候,高挑的沃尔布加站在他的对面,艳光四射,盛气凌人,相信未来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她过去向来不太耐烦管西格纳斯的三个女儿。“西格纳斯和埃鲁德拉别想就这样把孩子们扔给我们,”她总是在晚上躺在他身边抱怨,“在学校的时候就生了贝拉,真是丢尽了我们的脸面。现在还指望着我们给他们收拾十几年烂摊子。”
但看现在的架势,恐怕沃尔布加已经打算把布莱克家族的教育从婴儿抓起。
“我明天就要把埃鲁德拉叫回来,如果她敢再走,我就给她下恶咒,”沃尔布加带着某种胜利的神情说,“是时候让她亲自教育自己的女儿们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女儿要教养。”
卧床不起的阿图勒克斯需要我们照顾,奥赖恩在内心默默补充道。听到沃尔布加这么说,他大松一口气。要不是西格纳斯是沃尔布加的亲兄弟,他的堂兄弟,他早就要把两夫妻抓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她睡着了。”梅拉尼娅说,声音里有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慈爱,和当年管教奥赖恩的时候大相径庭。他们仨站在婴儿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静悄悄地鱼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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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奥赖恩进一步大松一口气的是(家里的每一分子都这么同意),卡莉娜是一个非常容易照顾的小孩。
除了在她婴儿时期展现出的那一次危险的飘移以外,她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饿了就咿咿呀呀地指指自己的嘴巴,拉了就咿咿呀呀地指指自己的裤子,困了便倒头就睡。准确来说,自从卡莉娜聪明的智商能时常占据高地之后(这种占据一方面不长久,另一方面不完全,婴儿的小脑袋瓜子思考不出什么复杂的东西,最多只能控制自个儿不哇哇大哭),她就变成了一个文静的小东西,喜欢睁着自己灰色的漂亮眼珠子四处张望。
但只要她聪明但还聪明不到哪去的小脑瓜子还在运转,她就习惯于发展自己的四肢能力,并自动远离家里一切看起来有些危险的东西。虽然最危险的那一部分已经被沃尔布加指挥着克利切收拾到了阁楼或者锁在柜子里,但在看到不明器具的时候,卡莉娜依旧倾向于离得远远的,直到沃尔布加说可以才伸手。
沃尔布加同时满意地发现,卡莉娜在学习爬行、走路、抓握、说话上都展现出比正常小孩更快的速度,而且少有听不懂话的时候。这让沃尔布加充分地从照顾孩子的劳动当中(虽然大部分劳动由克利切承担)解放出来,和奥赖恩一起投入到布莱克家族如山如海的文件当中。
因此,沃尔布加再次怀孕的时候,她并未感到任何忧虑,理所当然地觉得是件好事。更何况卡莉娜已经能顺利地扶着各种家具在家里“巡航”,用自己含混不清的“婴语”和任何似乎有说话能力的东西交流(包括但不限于克利切和墙上的画像)——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
但在1959年的秋天逼近,卡莉娜的两岁生日尚未到来的时候,阿克图勒斯没能从病中康复,而是静静地在自己床上去世了。
“他度过了长寿的、快乐的一生。”梅拉尼娅坐在床边,用深沉的眼神看着自己苍老的伴侣。“你们还有了第二个孩子,他会感到高兴的。”梅拉尼娅的蓝色眼睛温柔地扫过床边的奥赖恩和沃尔布加,在床头坐着的卡莉娜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最重要的是,你们马上就要忙碌起来了。”梅拉尼娅一锤定音道。
虽然奥赖恩和沃尔布加从卡莉娜出生那一年就开始接手布莱克家族的事务,但至少还可以从阿克图勒斯那里获得诸多经验和意见。而如今沃尔布加临近预产期,阿克图勒斯撒手人寰,梅拉尼娅又迅速地衰弱下去,众多事务便成堆压在奥赖恩的身上,让他显得更加沉默寡言,行色匆匆。
卡莉娜也明白家里的大人没有空当照顾她,但她依旧是那个害怕孤独的家伙。于是,在克利切的帮助下,她会随机把自己塞进任何一名长辈的房间,而后静静地翻一些巫师连环画,爬来爬去地倒腾小玩具们。她很注意地不发出声音,只有在父母亲和祖母空闲下来(或者有心情和能力照顾她)的时候,才把自己的小脑袋瓜倚靠在他们身上。当她板着小脸在格里莫广场的走廊上跌跌撞撞穿行的时候,沃尔布加和梅拉尼娅也会感到好笑:“梅林,活脱脱又一个奥赖恩。”
十一月份,西里斯·布莱克出生了。
他出生的意义和卡莉娜大不相同。卡莉娜敏锐地感觉到长辈们是指望他继承布莱克家族的家业。但这对卡莉娜来讲并非什么至关重要的事。她站在凳子上看婴儿床里的红皮小猴子(是的,刚刚出生的西里斯还没长开),感到满心喜悦——不是因为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也不是因为他作为布莱克的身份——而是因为他是她的小弟弟,是一个现在会挥舞着手脚哇哇大哭的小东西,作为一个真实的人而存在。